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紧接着,笔锋转向他刚刚遇害的母妃。
信中断言,他母妃李氏被毒杀的真相,真正下毒的,就是新帝!
甚至连他萧承乾自己在宫中遇袭,也是新帝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控制他,让他这个先太子唯一的血脉,成为其掌中玩物,彰显其“仁德”,同时绝了后患!
信的后半部分,语气陡然变得恳切而激昂。
自称是江南“忠义之士”,其中不乏他的“舅父”、“表兄弟”等母族亲人。
他们痛心于先太子冤死、太子妃罹难、皇孙遭难,毅然聚集于江南,高举义旗,就是为了“诛国贼,迎皇孙,正大统”!
他们呼吁他,莫要被新帝的伪善所迷惑,速速脱离掌控,前往江南与他们汇合。
江南富庶,人心思变,百万军民皆翘首以盼“真龙”归来!
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必然景从,届时,他不仅能替父母报仇雪恨,更能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信的末尾,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会设法创造机会,接应他“回家”。
并再次强调,这大雍的江山,本该是他的,绝不能让逼兄弑嫂、得国不正的奸佞之徒长久窃据!
看完后,萧承乾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荒唐!无耻!卑劣!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三岁孩童,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布、利用的棋子!
他恨得牙关紧咬,几乎要将这信纸撕碎。
可当最初的暴怒如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时,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却慢慢从心底深处浮了上来。
信上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皇祖父晚年或许对父王有猜忌,有打压,父子关系紧张到几乎冰点,这些他隐约知道。
但要说皇祖父会为了给皇叔铺路而“逼死”父王……萧承乾不信。
至于皇叔……
萧承乾闭上眼。
他想起承天门上,皇叔扶起他时,那沉稳有力、带着薄茧的手。
想起皇叔看着他,说“朕信你”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的郑重。
想起自父王薨逝后,自己忧心过重,他派太医精心诊治,赐下衣食,虽言语不多,却并未苛待。
更想起……太子堂弟萧承煜。
那个比他小几岁,却聪明开朗、眼神清澈的堂弟。
在宫中遇刺时,是承煜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
平日里,承煜也会来找他说话,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戒备,只有属于少年人的纯粹。
皇叔若真是信中描述的那种禽兽不如的伪善之徒,如何能教出承煜那样的孩子?
母妃的仇,他一定要报,但仇人是谁,他心中有杆秤,不会被人轻易带偏。
让他心绪复杂、陷入短暂迷茫的,是信的最后,那赤-裸裸的权力诱惑,以及这诱惑所勾起的,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回忆与……妄念。
要问他对那个位置,真就一点没想过、没盼过吗?
那肯定是假的。
他是嫡长孙,生来便是太孙。
虽然父王待他冷淡严厉,虽然皇祖父似乎也从未对他表现出过多慈爱,但那个身份,那座东宫,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曾经离他那么近。
近到他曾以为,那就是他未来人生既定的轨迹。
他也曾偷偷幻想过,有朝一日黄袍加身,君临天下,会是何等光景。
他会比父王做得更好,比皇祖父更英明,让大雍海晏河清,让百姓安居乐业……少年时,谁没有过这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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