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那个胖主任和两个准备动手的工人，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差点没尿了裤子。
他们厂长，那个在厂里说一不二，连市里领导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钱大海，居然对着一个年轻人，跟孙子见了爷爷一样？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何志刚瞥了一眼点头哈腰的钱大海，淡淡地开口。
“我就是随便转转。”
他指了指那台正在运转的织布机。
“不过，你们厂，让我很失望啊。”
“一个这么简单的机械故障，居然能让一台机器停摆三个月。”
“钱厂长，”何志刚的语气骤然变冷，“你们厂，一个月，到底能织出几尺布来？”
何志刚的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钱大海的心窝子。
一个月能织出几尺布？
他哪儿知道！
他每天的日子，就是喝茶看报斗蛐蛐，厂里的生产，他从来就没关心过。
钱大海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
“何……何科长，您听我解释。我们厂……情况比较特殊，设备老化严重，工人的积极性也……”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何志刚直接打断了他，“我就问你，这厂子，你这个厂长，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这话一出口，钱大海的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他知道，这位爷，不是在开玩笑。
他要是说错一句话，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今天就得被撸掉！
“想！想干！我当然想干！”钱大海哭丧着脸，就差给何志刚跪下了，“何科长，您给我指条明路！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就整改！保证让厂子换个新面貌！”
周围的工人们，全都大气不敢出。
他们现在总算看明白了，今天来的这位，是真正的大人物！是能决定他们厂长生死存亡的大人物！
尤其是那个胖车间主任，此刻已经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改？”何志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你拿什么整改？”
他伸手指着钱大海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道：“看看你这脑满肠肥的样子！再看看这车间里乌烟瘴气的环境！这厂子交到你手里，就是国家的悲哀！”
“我……”钱大海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何志刚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自己写辞职报告，滚蛋走人。念在你没犯什么大错的份上，我让你体面地离开。”
“第二，”何志刚的语气变得森然，“我让纪委的人来跟你好好聊聊。你这些年，在这个厂子里，到底捞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有数。到时候，可就不是滚蛋那么简单了。”
钱大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纪委真要来查，他下半辈子就得在牢里过了。
“我选第一个！我选第一个！”钱大海毫不犹豫，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我马上就写辞职报告！我滚！我马上就滚！”
在丢掉饭碗和牢底坐穿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前者。
何志刚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费一兵一卒，先拿下对方的帅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瘫在地上的胖主任身上。
“还有你，身为车间主任，玩忽职守，拉帮结派。你也跟着他，一起滚。”
胖主任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解决了这两个最大的蛀虫，何志刚环视了一圈车间里的工人。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浑身发抖。
“从今天起，这个厂子，我说了算！”
何志刚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走人，我绝不拦着。”
“想留下来的，就给我把腰杆挺直了！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重新上岗培训！考核不合格的，一律滚蛋！”
“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回答声响起。
何志刚眉头一皱，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释放开来。
“我没听见！”
“听明白了！”
这一次，回答声震耳欲聋，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军队。
工人们被他身上那股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吓破了胆。
他们知道，三纺厂的天，要变了。
那个混吃等死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工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何志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位领导，我叫孙福，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您刚才修机器那两下，我……我服了！打心眼儿里服了！”
“我在这厂子干了四十年，眼睁睁看着它从辉煌，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样子，我心里难受啊！”
“今天，您来了，我在这儿表个态！”孙福老泪纵横，“只要您是真心想把厂子搞好，我这条老命，就交给您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何志刚看着这位老师傅，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种人，才是工厂的脊梁。
“孙师傅，你放心。”何志刚扶起他，“我何志刚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我不仅要把厂子搞好，还要让你们所有人的日子，都过得比以前好一百倍！”
他转头看向钱大海：“滚去写报告！”
然后，他指着孙福，对所有工人宣布：“从现在开始，孙福老师傅，就是一车间的代主任！负责所有人的上岗培训和考核！”
“还有，去把所有车间的主任和班组长，都给我叫到会议室！我要开会！”
何志刚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仅仅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对三纺厂的初步洗牌。
钱大海和他的几个心腹，当天下午就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了。
何志刚则是直接给商业局的赵副局长打了个电话。
“老赵，城南三纺厂，你听说过吗？”
“三纺厂？那个烂摊子？”赵副局长一愣，“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看上这个厂子了。”何志刚淡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赵副局长，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给惊掉。
“志刚！你……你没搞错吧？那地方，谁沾谁倒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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