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带着小石头和周小山趴在山脊上，用望远镜观察了十五分钟。
山口的地形比陈老六描述的还要难啃。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中间的通道宽度不到二十米。鹰国佬在通道两端各修了两个简易工事，用沙袋和石块堆成的，上面架着两挺机枪。通道中段的高处各有一个观察哨，视野交叉覆盖，连只兔子都跑不过去。
总兵力大约四十人。一个加强排。
赵铁柱放下望远镜，牙根咬紧了。
硬打不是不行。但这种地形，正面冲要拿人命填。他现在只有五十二个人，填不起。
“绕路呢？”小石头问。
“绕不了。”赵铁柱摇头，“两边都是悬崖，积雪下面是冰。爬上去一半就得滑下来摔死。”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了山口西侧的一条干涸河沟上。
河沟从侧面延伸到山口后方，被积雪覆盖着，但地势明显低于周围地面。如果有人沿着河沟爬过去，可以绕到鹰国佬的后方。
但河沟的出口那边，有一个哨位。
“正面打代价太大。”赵铁柱将望远镜递给周小山，“你看看那个哨位。”
周小山接过望远镜，盯着看了十秒。
“一个人。”他放下望远镜，“背对着河沟方向，面朝通道。每隔三分钟转一次头。”
赵铁柱点了一下头。
“你能摸过去？”
“能。”
“光摸过去不够。”赵铁柱看着他，“你得带人从后面打，让他们腹背受敌。正面俺来扛，但你后面的枪声晚一秒都不行——必须同时响。”
周小山没有犹豫：“俺带几个？”
“五个。”赵铁柱伸出一个巴掌，“够不够？”
“够。”
小石头突然开口了：“连长，俺有个想法。”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
小石头指了指旁边几具上次战斗后缴获的鹰国军装——白色伪装服、钢盔、还有一件鹰国陆战队的军大衣。这些东西一直塞在背包底层，本来是拿来当伪装的。
“让周小山他们穿上洋鬼子的衣服。”
赵铁柱的眉毛挑了一下。
“从河沟出来之后不急着打，先靠近。洋鬼子的哨兵看到自己人的制服，反应会慢半拍。半拍就够了。”
赵铁柱转头看向周小山。
“你会英语？”
“不会。”周小山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俺会说两句。”
“你会说啥？”
“在路上听俘虏说过几句。”周小山的声音闷闷的，“Patrol, sector seven。巡逻，七区。”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
半小时后，准备工作完成了。
周小山和五个新兵换上了鹰国军装。白色伪装服套在棉衣外面，钢盔扣在脑袋上。远看和真的鹰国兵几乎没有区别。
唯一的问题是脚上的鞋——他们穿的是糖糖送的灰绿色棉鞋，和鹰国军靴完全不同。
刘满仓跑过来，从缴获物资里翻出几双鹰国军靴。
“凑合穿。大了往里塞棉花。”
周小山蹲下来换鞋。他把灰绿色的棉鞋脱下来，看了一眼鞋底。
鞋垫下面压着那张蓝色小花的画片。
他将画片抽出来，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然后穿上了鹰国军靴。
“出发。”赵铁柱看了一眼怀表，“四十分钟后，你到位就开打。俺在正面同时动手。”
周小山点了一下头，带着五个人钻进了干涸的河沟。
河沟里的积雪没到了膝盖。六个人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蹚。
风雪恰好又大了起来，漫天的白茫茫遮住了视线。这是天赐的掩护。
四十分钟。
六个人爬出了河沟的出口。
出口前方三十米，就是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哨兵。
周小山举起拳头。
六个人停住了。
他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装备——钢盔正不正、伪装服的扣子扣好没有、枪上的弹匣有没有插到位。
然后他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猫腰。没有匍匐。他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端着缴获的M1加兰德，踩着鹰国军靴，迈着均匀的步伐，朝哨兵走了过去。
五个新兵跟在他身后，排成了一行。
他们的心跳声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周小山的背影稳得丝毫不晃。
二十米。
十五米。
哨兵转头了。
他看到了六个白色伪装服的身影从河沟方向走过来。钢盔。军靴。M1步枪。
哨兵皱了皱眉。
他举起右手，用英语喊了一句。
周小山没有停步。他甚至加快了脚步，同时扬了扬手里的步枪，嘴里吐出了那句他反复练过的英语。
“Patrol, sector seven.”
语调生硬。发音蹩脚。但在风雪声的掩盖下，勉强听得过去。
哨兵愣了半秒。
半秒。
就是这半秒。
周小山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军刺。
两步冲上去。
刀尖从下往上，精准地捅进了哨兵的喉咙。
没有声音。
哨兵的嘴张开了，但什么都没发出来。他的双手本能地抓住了刀刃，手指被割开，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周小山拔刀。
哨兵的身体软了下来。他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将尸体轻轻放在了雪地上。
然后他蹲下来，用雪搓了一把刀刃上的血。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身后五个新兵看得目瞪口呆。
周小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右手竖起食指贴在嘴边。
接下来，六个人沿着山口后方的岩壁快速推进。
前方五十米，就是鹰国加强排的后方阵地。三个帐篷，一个弹药点，十几个洋鬼子正缩在工事后面避风。
周小山看了一眼怀表。
还有三十秒。
他将手里的步枪放下来，从腰间摘下两颗手榴弹。
五个新兵照做。十二颗手榴弹握在手里。
十秒。
五秒。
正面方向——
“哒哒哒哒——！！”
赵铁柱的枪响了！
正面阵地所有火力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山口的工事。
鹰国加强排的注意力瞬间被正面吸了过去。所有人都朝着通道方向射击。他们的后背完全暴露了。
周小山右手高举。
然后猛地甩下——
“扔！”
十二颗手榴弹同时飞了出去。
“轰轰轰——！！”
连环爆炸将后方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紧接着，六支枪同时开火。
这场夹击只持续了七分钟。
前后夹击，腹背受敌。鹰国加强排根本来不及调整部署，就在交叉火力中被打散了。
三十一具尸体。九个举着手投降了。
枪声停了之后，赵铁柱带着主力从正面冲了过来。
他走到周小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那套还沾着血的鹰国军装。
“换回来。”
周小山已经在脱了。他将白色伪装服扯下来扔在地上，从背包里摸出自己的棉衣重新穿上。
灰绿色的棉鞋也换了回来。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是营长，你以后至少是团长。”
周小山没有笑。
他正在搜查阵地上鹰国军官的尸体。他从一具军官尸体的胸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皮夹子。
皮夹子打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便装的鹰国男人搂着一个金发女人，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他们膝盖上。背景是一栋白色的木房子，门廊上挂着一面星条旗。
全家福。
周小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然后他将皮夹子合上，放回了尸体的口袋里。没有拿走里面的钱和证件。
小石头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但什么都没说。
搜查完阵地后，赵铁柱走了过来。
“周小山。”
“到。”
“俺说你能当团长，你咋不吭声？”
周小山低着头，沉默了三秒。
“连长，俺不想当团长。”
“那你想干啥？”
“俺只想把俺爹的事做完。”
赵铁柱的眉头动了一下。
“啥事？”
周小山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了队伍里。
赵铁柱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带着秘密打仗的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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