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旁边的启祥宫,已经被提前腾空,收拾得干干净净,作为沈大夫和婢女 阿兰的落脚和熬药之处。
院首带着沈大夫先一步回到京城。魏珠早已接到消息,在宫门处亲自迎候,将两人直接带到了永寿宫。
欢欢正坐在合欢林的石凳上,身上披着浅粉色的披风,头发松松挽着。
院首和沈大夫一同跪下: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欢欢:“起来吧。”
院首先上前为欢欢诊脉,沈大夫则低着头,不敢抬头。
等院首诊完,沈大夫才小心上前,伸出三指搭在欢欢腕上。
诊完脉,沈大夫低声道:
“娘娘是受惊过度,导致脑部供血不足、气血不畅,精神受损,所以脑子常感混沌不清。草民可为娘娘施针调理。”
欢欢点点头,语气平静:“行,那就扎吧。”
随后,沈大夫跟着欢欢和芳紫、芳锦进了永寿宫内室。
直到此刻,沈大夫才敢微微抬眼,看了皇后娘娘一眼。
只一眼,她就迅速低下头,心跳猛地加快。
太美了……那种柔弱却又惊心动魄的美,让她这个女子都觉得不好意思多看。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开始消毒银针。
欢欢乖乖闭上眼睛,躺在软榻上。
沈大夫手法稳健,一针一针扎下去。半个时辰后,取针完毕。
欢欢轻轻摇了摇头,眼睛微微睁开,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感觉……脑子轻多了。”
沈大夫低头道:“娘娘,两天扎一次为宜。”
欢欢笑了笑:“谢谢你。”
就这样,在皇上还没有回来的这些天,欢欢开始了扎针治疗。
几日后,她明显觉得脑子清醒了许多。
虽说灵魂深处那股寒意仍在,但至少不再整日昏沉。她能安安静静地看上一会儿书,也能耐下性子,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给皇上做衣服。
想起从前那段日子,她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那时头疼头蒙,有心无力,针线在手里都拿不稳。做出来的衣服更是乱七八糟——一个袖子长,一个袖子短,裤腿也不齐整,歪歪扭扭,简直不成样子。
偏偏皇上从不嫌弃,日日穿在身上。
她后来听说,皇上同十三爷练武时,被人笑了好几回。他也只是笑笑,从未换下。
如今神志清明了许多,她再看那些旧衣,真是惨不忍睹,连自己都不忍直视。
这几日,她索性重新裁布下针,一点一点,把衣服好好做完整。
她坐在窗前,针线在指间穿梭,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芳紫在一旁看着,轻声说:
“娘娘气色好多了。”
欢欢点头,小声说:
“本宫感觉 头轻松很多,等夫君回来……他一定也会高兴的。”
欢欢坐在窗前,刚刚做完手里的针线活。她把绣好的衣服仔细叠好,抬头对芳紫说:
“去和声署叫几个人过来吧,本宫想听歌、看跳舞。”
芳紫眼睛一亮,高兴地福身:
“奴婢这就去!娘娘先歇会儿,奴婢再给您准备些新鲜的糕点。”
欢欢笑着点头:“去吧。”
芳紫退出去后,欢欢又低头把最后几针收尾。芳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赞道:
“娘娘做得真好看。”
欢欢把衣服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自己也满意地笑起来:“好看吧?本宫也觉得很好看。”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高兴地说,“本宫的手真巧。”
她又想起什么,转头问:
“对了,给皇上的荷包准备好了吗?”
芳锦立刻答道:“准备得很好了。娘娘今天已经做了很多针线,就不要再做了,歇会儿吧。”
欢欢点头:“你把刚才写的信给魏珠了吗?”
芳锦笑着说:“给了。娘娘写完,奴婢就马上让人送给了魏总管。”
欢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靠在软榻上,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夫君现在到哪里了……信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收到。”
芳锦轻声安慰:
“娘娘放心,魏总管说信会快马加急送过去,皇上很快就能看到。”
不一会儿,和声署的人就来了。
领头的嬷嬷带着几个年轻宫女,在殿中先跳了一支轻柔的舞。欢欢看得认真。
舞毕,她忽然问:
“你们会跳盘鼓舞吗?”
领头的嬷嬷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会一点。”
“那就跳这个吧。”欢欢笑着说。
宫女们很快准备好鼓和鼓槌,在殿中重新起舞。盘鼓舞节奏明快,动作灵动,欢欢看得入神,双手还跟着轻轻打节拍。
一曲跳完,欢欢忽然说:
“也教教本宫?”
领头的嬷嬷愣了一下,赶紧笑道:“娘娘想学,奴婢自然乐意教。””
于是,欢欢当场跟着学了起来。
她学得极快,腰肢柔软,脚步轻盈,动作还略显生疏,已经有了几分韵味。跳完一段,她自己都笑了起来,脸颊微微泛红。
领头的嬷嬷赞道:
“皇后娘娘跳得真好!天生就有舞姿。”
欢欢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呼吸还带着微微的急促。
从前那些头难受的日子里,她常常会想——若是能轻轻转上几圈,该有多好。仿佛一转起来,那些沉重与不适也会被甩开,整个人都能轻松些。
如今真的能动了,
裙摆轻扬,人也跟着轻快起来。
从那天起,欢欢的日子过得更有规律,也更有趣了。
每天她按时喝药,两天扎一次针。沈小大夫沈言手法稳准,每次扎完,欢欢都觉得脑子轻快许多,雾气渐渐散去,能看书、能做针线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依旧喜欢做衣服、绣荷包、调香料、做香包。
最让她开心的是学跳舞。
她让和声署的人隔几天就来一次,专教她盘鼓舞。她学得认真,跳得也越来越好。
和声署确实只会一点简单的盘鼓舞,毕竟她们平日里主要负责庆隆舞、德胜舞、世德舞这些宫廷正舞。
欢欢学了几次后,觉得不过瘾,便对芳锦说:
“去藏书阁,把有盘鼓舞的画像和记载都找来。”
欢欢把从藏书阁找来的盘鼓舞画像和记载都摊在桌上,仔细研究了好几天。她一边看,一边在纸上画着自己的想法。
这天,她把裁作嬷嬷叫了过来。
裁作嬷嬷一进门就行礼:“皇后娘娘吉祥。”
欢欢笑着说:“起来吧。”
她把画好的样式图递过去,声音带着认真:
“本宫想做一套衣服。粉色的交领舞衣,衣摆要长过脚踝,带很多细褶。袖子是窄袖,但从手腕处接一段可以拆卸的、更长的白色水袖。腰间系一条浅鹅黄色的软纱腰带,两端垂到裙摆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鞋子的部分:
“鞋子是一双软底舞鞋,通体素白,只在鞋尖处用粉线绣几朵小小的合欢花。鞋底要极薄,用多层绢帛纳就,鞋口恰好包裹脚踝,用一根细细的粉色缎带交叉系紧,在脚背处打一个小巧的结。每一次抬足,那缎带就像蝶翅一样微微翻飞。”
欢欢说完,抬头看着裁作嬷嬷:“你听懂了吗?”
裁作嬷嬷仔细看完图样,又把欢欢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赶紧躬身道:
“奴婢明白了。娘娘今天说的,奴婢都记下了。今天奴婢就马上让人去做,两三天就能做好。”
欢欢满意地点头,笑着说:
“那就麻烦嬷嬷了。本宫很喜欢跳舞,想穿得漂亮些。”
裁作嬷嬷连忙道:“能为娘娘做衣裳,是奴婢们的福气。”
等裁作嬷嬷退下后,欢欢又坐回桌前,看着自己画的图样,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想象着自己穿上这套衣服,在鼓声中跳舞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很期待。
芳紫在一旁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
“娘娘这么一说,奴婢都想看娘娘穿上新舞衣跳舞了。”
欢欢转头,眼睛弯成月牙:
“等衣服做好了,本宫先练习。再等夫君回来……本宫要跳给他看。”
她说着,轻轻摸了摸桌上那张画着舞衣的纸,:
“衣服做出来一定很好看的……”
时间又过去了十天左右。
永寿宫里,欢欢的新舞衣终于做好了。
裁作嬷嬷亲自送来衣裳,双手捧着那套浅粉色的交领舞衣。
衣摆长过脚踝,层层细褶。窄袖在腕间接了一段可拆的白色水袖,柔软轻盈。腰间系着浅鹅黄色的软纱腰带,两端垂落至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鞋子也按她的心意做成——软底素白,只在鞋尖用粉线绣了几朵小小的合欢花。鞋口以细细的粉色缎带交叉系紧,在脚背处打了一个精致的小结。
欢欢换上新衣,站在镜前,轻轻转了半圈。
“给我梳个配这身衣服的吧。”她轻声道。
梳头宫女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微微一亮,随即上前,为她挽发。
发丝被一点点拢起,盘成高耸的飞天髻。
发间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粉色花,又插上一支合欢白玉簪。几缕细细的银链自发髻垂落下来,末端坠着小巧的银铃,轻轻一动,便发出极轻的声响。
在偏殿里又练了一遍盘鼓舞。
她如今跳得已经很好了,腰肢柔软,脚步轻盈,每一次抬足敲鼓,水袖翻飞,裙摆摇曳。
芳紫和芳锦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芳锦忍不住赞道:“娘娘跳得真美……”
欢欢跳完一段,微微喘着气,笑得眉眼弯弯:
“本宫也觉得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鞋尖的合欢花绣纹,心里满是满足。
路上的雍正,正带着弘皙在田间仔细考察。
本来他打算很快回京,但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欢欢的病明显好转,最近精神很好,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他才稍稍放下心。
既然她状态稳定,他便决定彻底把这一路仔仔细细看完。
他和弘皙一起走访田地、查看水利、询问百姓疾苦,每到一处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不放过任何细节。
晚上回到行馆,雍正还是会把欢欢写来的信拿出来看一遍又一遍。
信上写着她最近在练舞、做衣服、看花……最后总会写一句:
“很想夫君。夫君早点回来。”
雍正看着信,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他把信小心收好,对身边的高无庸说:
“加快行程,但不要太急。朕要仔仔细细地把这一路的事情办好。”
高无庸低头应是,心里却明白——
皇上虽然嘴上说要仔细检查,但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数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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