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这是防弹玻璃被撞击时,所发出的微弱声音。
巨石要塞外层第二扇区登陆处,血腥味和高温烧焦的血肉气息久久不散。
这片原本属于暗黑天使们的巨石外围防线,此刻已经被第八军团牢牢掌控。
作为午夜领主攻陷此处的“战利品”,沿途的金属舱壁上,粗糙的铆钉钉着十几张从机仆身上弄下的皮肤,它们正随着换气系统的微风轻轻摆动。
在原本肃穆的暗黑天使雕像的底座上,几具被拆除了金属部分的机仆碎片,被扔在了这里。
在如今军团的新规矩下,大家也只能拿一些伺服构造体的血肉下手了。
一名身高近三米的午夜领主静静地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残肢断臂之间。
幽蓝色的动力甲上涂抹着惨白的闪电纹路,头盔里的苍白脸庞上,几道伤痕横贯了鼻梁。
他正是被整编后的第八军团第12连连长。
此时,头盔的红瞳没有继续看满地的“杰作”,而是紧盯着舷窗外幽暗的虚空。
一艘表面有着飞翼獠牙、并被简单涂抹上一层幽蓝色的穿梭机,正从“诅咒回响号”的方向,笔直地冲向巨石要塞的侧舷。
在这片仍有零星光矛和防空火力闪过的空域中。
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正在发生。
没有任何一枚拦截导弹或者近防光束,擦到那艘穿梭机的边边。
甚至在战术目镜的轨迹模拟中,那些致命的火控系统在锁定了穿梭机的瞬间,就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弹道偏移。
仿佛整座巨石要塞的火力,都在本能地避开那艘小小的飞行器。
穿梭机顺利通过了被轰开的缺口,悬停在距离甲板还有几米的半空中。
舱门伴随着气闸的嘶嘶声向外滑开。
连长猛地挺直了脊背,右手握紧了腰间的链锯戟。
四名高大的身影,接连从舱门阴影中迈出。
年轻的先知德西姆斯走在最前方,他的左侧腰间,依然佩戴着传承自灵魂猎手本人的金剑“奥伦”。
紧接着是呼吸粗重的药剂师瓦瑞尔。
然后是机械义肢发出轻微摩擦声的暂代一连长萨哈尔。
而走在最后面的,是身披黑甲的骑士,堕天使卡托兰。
卡托兰的肩甲虽然坑洼不平,但十分宽阔,平常足以抵挡爆弹的直击。
但在今天,那块坚硬的陶钢肩甲上,却稳稳地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裙袍,裙摆随意地落在卡托兰的胸甲前。
她没有戴任何战场防护装具,雪白的头发,在明显没有风的环境里微微飘动。
但最吸引连长目光的,是那双正扫视着四周的眼睛。
明明是如此清澈的眼睛,但瞳孔中正跳跃着一小缕黑色的火焰。
第十二连长单膝跪地,将链锯戟重重顿在金属甲板上。
“向您致敬!殿……大人!”
他犹豫了一下称呼,毕竟原体曾下达过命令,在那女孩现身时要称呼殿下,而当另一股令人战栗的意志主导时,应当给予属于基因之父的尊称。
此刻,女孩身上让他的基因种子情怯的气息,让他明白了该用什么称呼。
“第十二连已成功肃清登陆扇区的外部防线。”
库尔斯大声汇报道,“那群家伙的抵抗很激烈,我们损失了十五名新兵,但我保证,这层甲板已经绝对安全了。”
“起来吧,吾之子嗣。”
与外表不相符的成熟声音,从女孩嘴里传出。
卡托兰半跪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让“艾琳”从他肩甲上跳下来。
“让你的连队,还有前面那些冲得太猛的家伙们,暂停推进。”
女孩捋了捋裙角,用那双燃烧着黑火的眼睛看向库尔斯。
“停止推进?”
库尔斯愣住了。
他看着前方那幽深的廊道,“但……大人!我们刚刚打退了他们的第一波反扑!那些家伙居然敢轰击您和殿下的舰船,我们才刚回击了这些,对您和殿下不敬的伪帝走……”
“嘘。”
女孩突然伸出一根纤细的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原本冷漠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尴尬。
“这个称呼,我在的时候,你们提一下就算了。”
科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交代某种私密且危险的事情:
“但是,千万、千万不要在小殿下醒着的时候,在她面前提这个词!我可不想再费力气编造一堆军团传统了。”
“哦……哦哦,遵命,大人。”
库尔斯理清了思路,把那个不敬的词咽了回去,“但是,这些暗黑天使目前已经是无可恕的罪人,为什么我们要停止推进?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撕碎……”
“那只是你们想要的无脑发泄。”
科兹冷笑了一声,小手背在身后,看向那条通往巨石核心区的黑暗廊道。
“对付这些肚子里藏着无数麻烦秘密、还死守着一堆古怪科技的石头骑士,一味地死磕只会浪费军团宝贵的有生力量。”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名夜蝠议会高层和卡托兰。
“有些更高效的办法,能让双方的损失减少许多,她可是提醒过我,要保留任何人类的力量,甚至……不惜以她的劳累去填补,好了,跟上我的脚步。”
……
巨石要塞内部,第五连接廊道。
这里的超人类们头一次紧张到了极点。
近百名暗黑天使,手持风暴盾和等离子速射卡宾枪,死死地堵在廊道的另一头,背后靠着封闭闸门。
他们的呼吸沉重,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暂时的平静而放松警惕。
但在防线前方五十米处,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感到了困惑。
十分钟前,这些像疯狗一样试图扑上来的午夜领主们,突然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
他们停止了射击和冲锋,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闪电爪,就那么整整齐齐地收缩了阵型。
退到了廊道阴影交界的地方,形成了一堵安静得诡异的阵列。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暗黑天使第五连的一名士官紧握着等离子枪,透过战术目镜凝视着对面,试图找出对面正酝酿的阴谋。
“诱敌深入?还是在等待什么重型武器?”
旁边一名刚刚撤回来休息的百密教团的高级教士,手中紧握着动力剑,平静地说道:
“无论他们耍什么阴谋,绝不能退让半步!大导师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死守这里!”
“可这些叛徒们的安静,比之前更让我感到不安。”
一名连队老兵低声嘟囔着,“该死……这帮疯子居然让我想起了家乡世界的门童,他们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就像是在回答这位老兵的直觉。
对面的午夜领主队列中,传来了一阵整齐的金属碰撞声。
一百多名浑身沾满鲜血的幽蓝色巨人,像被无形巨手拨开的麦子一般,非常规律地向两侧退去。
一道由巨石要塞灯光投射下的狭长通道,被让了出来。
“稳住!准备开火!”
暗黑天使的指挥官大吼,所有的手指在这一刻搭在了扳机上。
然而,当对面的阴影中,真正走出那个“人”时。
防线前方的所有暗黑天使,无论军衔高低或者服役了多久,全都感觉自己的双心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身穿一件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白色蕾丝边长裙,光着两只脚丫,正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踩在满是血泊的金属地板上。
她嘴里正哼着一首古怪的歌谣
“Are you,are you,coming to the tree……”
这怎么可能?一个凡人女孩?!
就在暗黑天使们的大脑,因为这诡异的一幕而出现短暂宕机时。
如渊如狱、浩瀚到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威压降临了!
那股压力并没有在物理层面上破坏任何一具装甲,也没有掀起任何灵能风暴。
它穿透了暗黑天使们坚不可摧的护甲,他们的神经屏障,无视了大脑里的保护机制。
这威压,源自于血管里所流淌的,被刻印在最深处的东西。
就像一滴水遇见了大洋,就像是游子闻到了母星的气息,更像……遇到了他们最初的源头,唯余无法反抗的臣服。
“嘭——!”
沉重砸地声在廊道里响起。
位于防线最前方的一名暗黑天使老兵,呼吸急促到了极点,青筋暴起,他已用尽了全身力气,试图将自己的双腿绷直。
“不……为了雄狮和卡利班……不!”
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抗拒声,牙龈渗出了鲜血,理智在脑海中疯狂抗拒。
面前是第八军团的叛徒!是绝对不能低头的敌人!
但在可以被称为神圣的、直击基因底层的压迫力面前,基因中的生理机能背叛了他的意志。
他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膝盖,膝盖的护甲直直砸在金属地板上,随后这名暗黑天使低下了头颅。
这只是一个开始。
“嘭!嘭!嘭!”
犹如连锁反应一般,一连串整齐划一的砸地声,顺着廊道一直蔓延。
无论是刚才死战的百密教团高级教士,还是服役了数百年的连队老兵,亦或是那些已经将手指扣死在等离子速射卡宾枪扳机上的年轻战士。
他们的手腕失去了力量,武器滑落在地。
在这个小小的、光着脚丫的女孩面前,成片成片地跪拜了下去。
犹如在狂风中倒伏的林海。
在跪倒的一大片暗黑天使之中。
带队的指挥官,浑身被汗水浸透了,他大口喘息着,艰难地试图向上抬起头颅。
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那个刚刚从他面前走过,都没有低头看他一眼的背影。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听到了这声充满疑惑和不甘的疑问。
走在前方的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白发在脸侧微微晃动,燃烧着黑火的瞳孔,俯视着这名跪在地上的阿斯塔特。
脸上的一抹微笑摄人心魄。
“你不需要知道。”
沙哑的声音在廊道里低声回荡。
“你只需要见证……并服从于她的统御。”
……
“刷——!”
传送白光在某处幽暗的舱室内猛地炸开。
“砰!哎哟!”
两个人影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灰尘的金属甲板上。
“咳咳……见鬼的暗黑天使!”
“连长,你没事吧。”
拉尔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动力甲上的灰尘,一边环顾四周。
“这他妈的,是把我们传送到哪个耗子洞里了?!”
西卡留斯并没有抱怨,他落地的瞬间就完成了翻滚动作,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塔拉萨风暴”的剑柄。
激活了头盔上的战术显示屏,红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间内扫射了一圈。
“信号完全中断。”
西卡留斯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变成红色的警报条,沉声说道:
“这里收不到舰上的任何通讯频段,甚至连近距离连队频道都被完全屏蔽了,这里的墙壁里可能掺杂了高密度的反探测材料,甚至是灵能遮蔽材料。”
西卡留斯站起身,将动力剑横在胸前,眼神还是那般锐利。
“但这没关系,我,卡托·西卡留斯,已经习惯了在各种艰苦和切断补给的环境中战斗,无论这里是哪里,都无法阻止极限战士的脚步。”
拉尔斯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位老连长的日常宣讲。
他将双剑挂回腰间,也开始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宽阔但异常压抑的长廊空间,两旁的墙壁是用一种几乎不反光的黑色巨石砌成的,每一块巨石上都雕刻着古老的、面容悲苦的天使雕像。
空气中没有常规战舰那种机油味道,反而有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和古老的陈旧感。
“连长,我觉得咱们可能倒霉了。”
拉尔斯打量了一下四周,声音放得很轻,“估计是把我们随机传送到了这座要塞内部,某个废弃的区域里了。
“至少这里怎么看都不像他们平时接待客人的地方。”
西卡留斯没有回话,只是警惕地向前迈了一步。
“呜哇——!”
拉尔斯突然发出一声怪叫,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双手瞬间握住了剑柄。
“什么鬼东西?!”
在他们前方的微弱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诡异的小生物。
它们的身高不到星际战士的膝盖,全身披着深色的僧袍,宽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它们的脸,只有两个空洞的黑暗隐藏在兜帽之下。
这两个小人儿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是两团悬浮在地板上的幽灵。
它们绕着拉尔斯的脚踝慢悠悠地转了两圈,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拉尔斯一动都不敢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小东西身上散发着一种古怪的气息。
随后,这两个僧袍小人停在了西卡留斯和拉尔斯的正前方。
其中一个小人抬起一只完全被袖子包裹的手,指了指前方的黑暗深处。
然后它们转身,迈着没有任何脚步声的步子,像是在示意两人跟上一样,缓缓向前走去。
拉尔斯和西卡留斯面面相觑。
“连长……这怎么看都像是鬼故事的开头,咱们真的要跟这两只大号老鼠走吗?”拉尔斯小声嘀咕。
西卡留斯握紧了剑。
“如果不跟着,在这信号全无的地方也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且我没有从它们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或亚空间腐化气息。”
西卡留斯深吸了一口气。
“走。看看它们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两名帝国的英雄连长握紧了武器,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个诡异的僧袍小人身后,踏入了更加深邃的黑暗。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大门。
当两人看清那扇大门的样子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厚重得令人发指,表面密布着数十道物理锁栓,以及防止恶魔入侵的神圣符文封印。
在这扇门面前,他们的动力剑,恐怕连刮掉一层漆都做不到。
拉尔斯盯着那扇门。
“连长,你说这地儿……怎么看都像极了一处牢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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